August 23,2007
「這支鐵鎚是我的歷史」──專訪沙仔地里長蔡鎮興
「這支鐵鎚是我的歷史」──專訪沙仔地里長蔡鎮興
| 訪問地點:沙地裡里長辦公室 | 時間:2006/8/23 |
| 訪問:廖沛怡 | 攝影:黃靜瑩 |
| 文字初稿:廖沛怡 | 整理/編撰:林自華 |

現任沙地裡里長蔡鎮興,父親也是沙仔地裡退休老里長。二十三、四歲就開始從事「殺肉」、「卯頭」(台語,包工頭)的工作。
所謂「殺肉」,就是將五金解體後分類的意思。而殺肉的來源分成兩種,一種是所謂大解體,也就是船隻解體:由解體公司的「頭家」,到世界各國標船,標到後拖回來台灣的解體碼頭,然後將船隻切成兩半、四半等等,接著才進行拆解。這些船主要是超齡船,而因為美國和日本有船齡限制,因此大部分的超齡船都是來自這兩個國家。另一種是貨櫃解體,貝是去貨櫃場將廢棄的進口貨櫃標回來做解體。
進行拆解工作必須由「卯頭」先從厝邊隔壁、親朋好友,招幕十個人左右作為工人,然後去「卯」(台語,意指承包)工作。而一次卯到的工作量稱為若干「動」。卯頭的工作時間比工人長,因為要收頭收尾,把解體完的東西分類放好。但是不需要參與拆解工作,只負責承包工程。因此不拿工錢,而是當工錢發完後,和所有人均分餘下的利潤。
拆解完、分類後,有足夠重量的五金就會賣給金屬商,再由金屬商和一般工廠交易。若有還可以用的東西,就會直接賣給店家。公園二路早期都是「飯桌仔」、派工所,現在都變成五金店家而被稱為五金街,就是這樣形成的。
「殺肉」的地點和時間都很不定。因為要到不同的廢五金場卯工作,而且為了得到較好的利潤,通常一天工作十、十一個鍾頭。作業的主要工具就是一隻攢子和一隻用藤索固定以增加彈性的鐵鎚。拆解時的鐵鎚拿法和一般的不同,一般是拿握柄中間的部份,拆解時則要拿尾端的部份來加強力道。大量的敲擊使得技術熟練,蔡鎮興說「我在敲的時候,都沒有再看攢子的,都在看美女,敲十遍九遍都會敲到攢子,不會敲到手」。但是長時間的工作也使他的食指歪曲,再也無法伸直。然而,現在他拿起鐵鎚,仍不無驕傲地說「這支是我的歷史」,當年為了這隻賴以維生的寶貝,光是美國製的鎚頭就花了他一千元的血汗錢,可見這支鐵鎚的意義重大。
和開店、做生意比起來,殺肉這種靠勞力的工作比較辛苦,而且還要承擔可能瓦斯氣爆的風險。但是不用本錢,競爭少卻是它的優勢。而從事殺肉工作的人,蔡鎮興形容是「吃這種飯的就吃這種飯」。他們大部分是碼頭工人或是碼頭工人的下一代。除了跟著卯頭去工作,也有人會買回來自己「殺」。因為拆解工作本身其實是很死板的工作,程序都是固定的,只要學過就會。
蔡鎮興認為,從事拆船業最重要的就是知識和技術。所謂知識就是要能分辦不同的金屬,例如鋁合金、銅、鐵、「阿嚕米」(日語發音,意旨鋁),甚至白金或拆飛機頭時常有的金子。而技術的習得,除了前人的傳承,主要靠自己努力摸索。比方說早期拆船的工具,例如「攢子」,要自己製作,而為了要有好的「鋼水」(品質),蔡鎮興會到金門買砲管,買回來後先將尾端烤軟、打扁、磨利,磨完還要烤一下,才會有足夠的「鋼度」。像這樣的方法若沒有足夠的經驗累積,無法掌握其中要訣。
民國七○年代,是殺肉工作利潤最好的時候。當時拆船工業全部仰賴人力,而且負責進口的人員比較不懂如何分辨五金,在雜項裡常常混有銀、白金或金子。但隨著成本低廉產量豐的機器取代了人力,「殺肉」工作也日較沒落。而蔡鎮興在工作機會減少後曾改行從事菸酒業,不過一段時間後就改做里長,至今也已經過十幾年的歲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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